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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3 来源:长沙信息港

导读

1  一群光膀子的肌肉男放下手中的器械,把大伟团团围住,死死盯着他。房间里的音乐声正铺天盖地。大伟伸长了脖子,瞅着他们,并不惊慌,他看得出,

1  一群光膀子的肌肉男放下手中的器械,把大伟团团围住,死死盯着他。房间里的音乐声正铺天盖地。大伟伸长了脖子,瞅着他们,并不惊慌,他看得出,这帮人的眼光里并没有愤怒和凶恶,反而洋溢着柔情蜜意。他们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接着大伟又发现,那群大汉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倒在自己脚边的女孩。那女孩二十出头的年纪,乌黑的长发一直流到肩上,穿着牛仔短裤,露着粉白的腿。此刻,那位娇小美丽的女孩,正躺在地上,努力地抬着头,想挣扎着站起来。  大伟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旁边的女孩会突然从跑步机上掉下去。自己也没做什么,甚至没凝望女孩一眼,尤其是这样迷人的女孩。他太自卑了。他太瘦了。一位坐办公室戴眼镜的同事说他是一根风中的芦苇,总是摇摇欲坠。莫不是自己铁栅栏般的胸脯吓坏了她?他明白自己太瘦了,皮包着骨头,皮肤焦黄焦黄的,如同苍老的麦粒。  女孩揉揉腿,站了起来,看来并无大碍。肌肉男们已四散开去,继续摆弄着各种各样的钢铁器材。女孩又登上了旁边的跑步机,不过这次不是在跑,而是在走,长发上下流动,撩拨得大伟心里痒痒的。女孩侧过脸来,发现大伟正在看她,便微笑一下。看得出来,她是一个优雅文静的都市女孩。  “我是来跑步减肥的,你也天天来吗?”,女孩眨巴着眼睛问。灯光闪亮在女孩的眼睛里,星星一般变幻不定。  “嗯,我是次来,以后会天天来的。”大伟瞥了她一眼,旋即扭过头去,注视着跑步机的仪表盘,砰砰的心跳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我想减肥,可实在害怕瘦成你那样子。”女孩盯着大伟赤裸的上身,依然眨巴着眼睛。  大伟默不作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排骨胸。  女孩发觉自己直言不讳的话语触动了大伟,便提出要和大伟比体重。  她从体能测试室的电子体重计上走下来,抬起胳膊示意大伟站上去。呀!我比你还重一点,女孩垂下头,眼神朝上瞅着大伟,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女孩一米六一,大伟一米七五。  2  大伟去健身了,这在园子里无异于深秋来临,到处飘洒着窃窃私语的落叶。园子的生平不得而知,大伟来时它就坐落在这里了。它远离闹市,是由围墙、大门、花园、房子、池塘构成的广阔领地。这里的人不算多,也就是几十个,十几个办公室而已。大伟是园子里的合同工,没编制,二十出头,一天到晚在园子里接打电话、端茶倒水或打扫办公室。  有一次,在他去某个办公室签到的时候。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前,用兰花指缓缓摇动着火柴棒大小的勺子喝咖啡。  大伟啊,你的鞋子明显偏大,是不是买的断码的啊?老女人说。  大伟看也没看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在签到本上把自己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刷刷作响,几乎占据了整个页面。  第二天,大伟没有去老女人的办公室里签到。老女人竟然找上门来了。  哎呀,大伟,你啥时候高升成领导了啊,到也不签了?老女人一手叉在腰间,一手用兰花指点着大伟。  大伟眼皮也没抬一下,默不作声,好像老女人说得是别人。  大伟憋屈,因为园子里,除了自己,哪个不是皇亲国戚?大伟自豪,因为那些皇亲国戚除了谈论美食、穿着、女人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很多人一天到晚拿个茶杯,啥也不干,言语低俗,跟傻逼似的。大伟对着园子里的那棵香樟树说。  前几天,一个和大伟年纪差不多的胖子在园子里朝大伟挤眉弄眼。  嘿,看到了么,那个叫大伟的,提茶壶的那个,真他妈是又大又伟,叫萎哥还差不多。胖子对另一个同事说。  说曹操曹操到,看,萎哥来了,还穿着一件黄不拉几的T恤。胖子伸出粗短的小拇指指着大伟,又把小拇指朝地面点了三下。  你是一头肥猪。大伟咕哝着。  你他妈说什么,外地来的小瘪三,还以为自己是爷了。胖子横着眉毛,翘着肥厚的上嘴唇。  我说你他妈是头肥猪!我日你妈,胖子!这个声音在片刻的宁静之后突然响起,园子里的那棵香樟树落了一阵绿叶。大伟在这个院子里从来没敢这么大声过。  十几个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老女人倚在门框上,兰花指撩弄着刚染黑的头发;老王右手端着那把经年不放手的不锈钢茶杯,茶杯上记载着某次风光无限的会议;戴眼镜的青年手里握着手腕粗的签字笔,眼镜后面的小眼珠闪闪发光……  一场殴斗就这样开始了。先是几个叫喊着别打架的人过来拉住大伟的胳膊和腿,胖子上来就扇了大伟两耳光,踹了大伟几脚,还不过瘾,又对着大伟一阵拳打脚踢。和胖子同样胖的领导从办公室出来了,胖子才罢手。大伟愣是没碰到胖子一根汗毛。  领导现在终于发挥到了领导的作用,他手背在身后,仰着脸询问情况。老女人、老王都说自己亲眼看见大伟先动的手,大伟先骂了胖子还踢了胖子两脚,并且踢在了肚子上。人们刚说到这,胖子的眼泪就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呜咽成声。  只有眼镜说两人同时动的手。  眼镜把大伟拉到办公室,找出酒精和棉球,给他擦洗淤青的腮帮。这时,大伟成了熊猫眼,头顶也鼓出几个秋枣样的疙瘩来。  “你知道胖子他妈是谁吗?你都敢日。”眼镜的小眼睛闪闪发亮。  在大伟的印象里,眼镜不坏,是可以接近的人。眼镜也是合同工,不过领导都对他分外器重。大伟曾亲眼看见眼镜在一张白纸上挥动着一根造型奇特的签字笔。刷刷刷地一阵风声,大笔已钻进特制的皮袋子里。眼镜示意文员把那张纸带给领导。大伟签到的时候曾听见老女人说,乖乖,眼镜手中的那支笔真是出神入化,他给领导写的东西其他人写不来。眼镜不是领导,却从不签到,可老女人见了眼镜就满脸堆笑。每当此时,眼镜的小眼睛也含着莫名其妙的笑意。有好几次,夜幕降临的时候,大伟看见眼镜从皮袋子里掏出那只手腕粗的大笔,笔头竟然是刷子的形状,整体看来又像一把剑,更像一只长把的刷子。眼镜坐到园子里的池塘边用那只笔钓鱼。大伟有些莫名的恐惧,躲在香樟树后静静观看。眼镜的笔头没入水中,水面一片苍茫。大伟从没见眼镜从池塘里钓出什么。  胖子把我打成这样,我没还手,按照规定,他该受记过处分的。大伟盯着眼镜。  规定是个屁。眼镜拧上酒精瓶盖子,从皮带子里掏出那只大笔在桌子下面的磨刀石上刷刷刷地狠狠打磨了几下。  我是小小粉刷匠,粉刷本领强。眼镜念念叨叨。  一辆外单位的轿车开进园子,下来了一个穿碎花裙子的中年妇女,满面笑容直奔领导办公室。妇女后面三五米处,胖子甩着步子,不停地扬扬上颚,也朝领导办公室走去。轿车挡风玻璃上贴着的那张写有金色大字的红纸神秘莫测。  妇女走后,领导把大伟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还引用了大量的单位规定和法律条文。  打架斗殴,给你个记过处分,如果再犯,就地开除。下班前把检讨交上来。领导厉声呵斥。  3  我要去健身房,把自己练成施瓦辛格,至少也得练成史泰龙。大伟肋骨凸现的胸脯一起一伏,咬牙切齿地对眼镜说。  眼镜头也没抬,嘿嘿地笑了两声,那只大笔在桌子下面的磨刀石上刷刷作响。  在健身房里,穿迷彩服短袖的那个肌肉男只挠头皮,头屑扑簌簌落了一地,因为主管让他当大伟的健身教练,还签订了增肌承诺书。  做拉背运动时,大伟的腰像一根老锈的锄勾,无论迷彩服怎么摆弄,总直不起来。  大伟,你挺胸啊,使劲挺啊,你又不是一直河虾,妈的你又不是一只河虾!迷彩服还没练器械就已急得满头大汗,骂骂咧咧。他一边用防护手套擦额头上的汗一边示意大伟躺在一个水平器械上做仰卧起坐。  大伟躺了上去,腰怎么也伸不直,整个身子成了一根跷跷板。大伟眼前浮现出自己整天弓着身子给领导端茶、倒水、扫地、拖地的情景,还有老女人刻薄的挖苦,胖子的欺负。大伟头脑里刚浮现出自己大骂胖子的情景“我说你他妈是头肥猪!我日你妈!”,就听见迷彩服兴奋地欢呼起来,“你他妈腰板终于伸直了!”,迷彩服手舞足蹈起来,像是刚得知自己中了百万彩票。  一幕幕情景在大伟心中浮现,大伟练得很卖力,示意迷彩服再把杠铃调重一些。迷彩服张着嘴,瞪着眼,没有了灵魂似的。  自从在健身房认识了那个女孩,大伟便天天吃过晚饭就往健身房跑。下着雨,大伟便披上雨衣,蹬着自行车,伴着茫茫水雾,利箭一样穿行在柏油路上。我必须去!我必须去!大伟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还要和我比体重呢。  每次去健身房,见到她,她便与他比体重。她每轻一些,便快乐地微笑着,露着两颗小虎牙,长发静静地垂下。大伟每重一些,她也很快乐地微笑,露着两颗小虎牙,长发静静地垂下。想起她的微笑,大伟又忍不住多推了几下杠铃。  这天,女孩从体重计上下来,忽闪着的眼睛里洋溢着兴奋。  大伟,我们的体重一样了,你瞧,丝毫不差!出现交集了!昏暗的灯影中,大伟看到女孩正柔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大伟低下头来。体重可以出现交集,感情呢。自己来自遥远的乡村,靠微薄的合同工工资果腹,是一只舔盘子的奴仆,在城市的边缘苟延残喘。大学毕业又怎样,也掩盖不住自己地位的底下,学历只不过是一件可以勉强御寒的大衣。他妈的虚伪的世界,人人平等的谎言。他抬头凝望了她一眼,她温暖的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他。房间里像是罩着粉红的丝绸,发出柔和的光芒,他觉得那是她的身影散发出来的温柔之光。他觉得她纯洁、高贵、不可侵犯,他的感情在伪装之中炽烈燃烧。她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4  大伟交上检讨,站在窗前,望着园子。胖子快中午了才来上班,还牵来了他的宠物,一只胖胖的粉红猪。那只粉红的肉球,每走一步,便哼哼两声。到那棵香樟树前时,肉球走了一步,竟然哼哼了三声,胖子明显不满意,骂骂咧咧的,使劲地拉扯肉球脖子上的皮套。  中午食堂开饭的时候,肉球竟然像人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前腿趴在餐桌上舔着盘子里的饭食。大伟无意中瞥见胖子,他满脸横肉,层层叠叠的下巴,扁平的鼻子,与身旁的粉红猪并无二致。  胖子关系硬,是正式工,工资参照公务员标准,是我们的好几倍,眼镜朝着大伟眨巴了一下小眼,小声念叨。  眼镜哥,我想我恋爱了。大伟说。  虎子也恋爱了,眼镜说。眼镜是大伟的朋友,他知道大伟喜欢什么。  虎子是一条高大威猛的猎犬,天天独自在池塘旁边的狗窝旁张望着。它长着一双明亮的孩童的眼睛。任何人的脚步声都会引起它浓厚的兴趣。它那时会猛然站起,顺着铁链奔出去,但终突破不了那个圆周。人们惧怕它,不敢靠近,生怕锁链失灵,天天骂它是畜生。可它一看见大伟便俯首贴耳,绵羊一样温顺,仿佛见到了亲兄弟。  许多次,眼镜经过狗窝,见大伟的手掌上摩挲着一条颤抖的红舌,正舔着上面的灰尘。那只伸出的手和那条狗的鼻头一样黑,见不到肉色。大伟说,肥皂水也洗不掉他手掌上的灰尘,只有虎子能舔干净。说着,他把另一只手掌伸向虎子。虎子那双孩童的眼睛闪动着,颤抖着舌头,深情地吻着。大伟眯着眼睛,斜着脸望天,享受着它的舌头。大伟让它蹲着,它就蹲着,颤抖着猩红冒气的舌头;大伟让它趴下,它就趴下,用尾巴掩住鼻梁,蜷缩成一只温顺的猫咪。  有一次眼镜见大伟在狗窝旁的花圃里拔草,虎子竟学着他的样子,前爪往后扒着地面,扒倒了几株淡黄的蒿草,洒了一地的绿种子。眼镜说大伟很能,还给他起了个“雅称”——驯兽师。大伟连忙竖起黑乎乎的大拇指,夸赞名字起得好,玩弄笔杆子的人就是有文化。  大伟去狗窝旁看了看虎子,果然旁边有两条身材矮小的母狗,一只是白色卷毛狗,一只是普通的黄狗,都浑身脏兮兮的,一副流浪者的装扮。它们作出一副娼妓的媚态,往虎子身边凑。此时,它们正津津有味地舔着狗窝旁的铁盆。虎子站在旁边,忽闪着那双孩童的眼睛,暗示着允诺和亲近。任何人的脚步声都会引起虎子浓厚的兴趣。它会猛地站起,顺着铁链奔出去,在拉直铁链的一刹那,身子两侧飞出一白一黄两只箭簇,呼啸着扑向敌人。人们对虎子始料未及的延长感到震惊,有几位胆小的妇女哭诉到领导那里。胆小的人不敢再从那条路经过,畜生到底是畜生。  每天夜里狗窝里都骚动不安,虎子恋爱了,几个笑嘻嘻的人几个打趣大伟。大伟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也许是在我去健身房的某个晚上,虎子开始恋爱的吧,大伟想。  5  这些天大伟心事重重,狗窝旁的那只黑乎乎的铁盆,默默地干枯在那里。大伟懒得去食堂取些剩饭给它。虎子多次扒弄着盆子,扒出哐哐当当的声音,孩童般地哭叫。一天早晨,大伟经过狗窝,惊奇地发现那里没了一白一黄两只箭簇,呼啸着扑向敌人的壮观景象。  我昨天见那两条狗格格噔噔地跑进园子,跑向虎子,它们齐刷刷地看了一眼干枯的盆子,又看了一眼皮包骨头的虎子,格格噔噔地跑出大门,一转弯,不见了。虎子那双明亮的孩童的眼睛张望着大门,默立许久。我想它们去傍大款了,眼镜说。  眼镜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背着手,凝视着不远处的池塘。  大伟知道,眼镜也谈过一场恋爱。几年前他和一个年轻女人同居在出租房里,那时候眼镜刚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眼镜喜欢吃木耳,那个女人端到饭桌上一盘炒木耳。木耳越看越像猪耳,大得出奇。饥肠辘辘的眼镜咬了一口,呕吐了半天。女人对他说,你没本事挣钱,只知道老头子似的摆弄你的那只烂笔,写的字又不能换钱,只配吃这样的木耳。不久,那个女人就回了娘家,再也没回来。眼镜的那支笔能轻而易举驯服领导,咋就驯服不了一个女人?大伟诧异着。  虎子失恋了,眼镜说。眼镜时不时地把痰吐进脚下的草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几年未散尽的木耳味。眼镜的肩膀猛地一抖,僵在那里。原来城市里隐约传来叫卖木耳的声音。  大伟好几天没去健身房了,又像从前那样过日子。园子的石墙高高拢起。  大伟端着虎子的那只铁盆从食堂里探出身子,走向孤寂的狗窝。虎子那双孩童的眼睛闪着亮光,钟摆一样摇着尾巴。不过这架钟摆不够准确,大伟走得越近,摆得越快,等它的长嘴探进铁盆,钟摆便直立成旗杆,雷打不动。  兄弟,我来了,大伟说。  这时,女孩打来电话,问大伟这几天怎么没去健身房,还等着和他比体重呢。大伟听着电话里温柔的女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二〇一〇年七月七日,洛阳)  欧阳德彬,生于1986年,居洛阳。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福建文学》《浙江作家》《文学与人生》《野草》《打工族》《牡丹》《辽宁青年》等刊物,入选一些选本。  博客:http://blog.sina.com.cn/ouyangdebin 共 5641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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